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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学术

2005-05-28

作者:花勒
  你敢把学术浪漫一把吗?

  这套湖北教育出版社的"独行者人类学随想文丛"(一套五本,分别为《自我与临摹--客居诗 选》、《远山与近土--田野纪行》、《文化与性灵--新知片语》、《家族与人生--湖边夜话》 、《表现与重构--北美显影》)这样去做了。作者人类学家庄孔韶用细腻的文学描写,优美的 笔触诠释着理性而严谨的学术思维。相比传统学术书呆板的面孔,一串串的西文注解,这是一 套把文学和学术结合得纯粹而贴切,能让你不知不觉得到文化浸润的书。加上装帧漂亮,易于 携带,适合任何人翻阅,确是近年来书业中的上品。

  《自我与临摹--客居诗选》是作者客居北美时的人类学诗集《北美花间》和《情人节》。传 统诗作主要是抒发自身情感和提供不同层次的隐喻,而作者却将中西方传统节日及文化场景入 诗,酿出新意,在深入的人际接触中试图重拟被观察者的情感过程。事实上,书名也说出了这 点。这样,人类学的参与观察提供主客位的双重感触就流到了诗作中。因为有这样的学术背景 ,比较民俗和交叉文化情感也随之进入诗作。

  堪萨斯的龙卷风》一诗中作者写到一位中国人 与她的美国情人分手时的场景:

"他悄悄在衣箱里放进一只/惹人爱的中国漆瓶/黑亮的漆画上/两只猩红的蝙蝠在飞翔" 我们可以想象当这位美国情人在黑夜里打开衣箱看到这件礼品的场景(蝙蝠在西方的观念里 非常邪恶)。当然,误读的同时也存在协调。

  另一首《情人节的中国人》则表现了一位中国人 在情人节选择不相宜的礼物送给她的美国女友:

"我得到一块半透明软糖/是蜂蜜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他却推开我的紫色披肩/说或许可送给穷人?"

  于是,这位不明文化隐喻的中国男人"我只好三天避开她/向美国的男士们打听/我只好三天 去图书馆/查阅美国民间风俗"。终于,后来达成了文化协调,"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她请我品 尝牧场佳肴/我亦把披肩换了一个苹果/她喜在眉梢轻松自如/然而却忘了向我打听/莫非又 隐藏了中国人新的奥妙"。

  《家族与人生--湖边夜话》则是一部故事生动和文笔流利的通俗民族志作品,作者亲自参与 美国家族生活,加上阅读大量文献、书籍,穿插口传故事,糅合多种社会文化理论写成的西雅 图詹森家族史。事实上,出版界不鲜西方人撰写中国家族史的学术及通俗作品,但是由中国学 者撰写美国家族史的题材在国内学界和出版界都属首次。詹森家族早年砍伐木材经商、开发西 雅图,而到了今天,詹森太太虽然没有培养出像祖先一样杰出的商人,但却使她的儿孙辈献身 文学艺术,是谁成功谁更有吸引力呢?作者是这样说的:

"即使是在比较富足的今天,我们仍然需要西部开发时代的托姆、沃尔沃这样的开拓先锋。如 若从人性的发展与文化的繁荣着眼,同样需要詹森太太这样的祖母和母亲,需要她的渗透于歌 剧、音乐、美术和摄影的知识与美学的思考。"

  我们确实都不会想到詹森家族在美国西部开发中坚毅、自信和成功的人物角色到今天却戏剧 化的以人文关怀的童话世界告终。耐人寻味的是,现代社会已经止不住的发展速度就是被詹森 家族祖先们在内的先驱者发动起来的。

  然而,这样不断推进的生活会带来什么呢,作者在这样思考:科学本身是重要的,但现在成了生活追求的唯一目的,科学和商业与权势结盟,终使精致的文学艺术退到了生活的边缘,然 而,现代人类的许多困惑并没有因为科学的进步而消失,反面由于排斥了不同的思维方式,排 斥了多元的人文精神,排斥了文学艺术和信仰而有增无减。这些笔调让我们想起了著名的《瓦 尔登湖》。

  《远山与近土--田野纪行》是作者20年在全国各地做人类学田野工作时的旅行笔记,感性而 又充满文化韵味。其中《一个不远的追忆》一篇中作者记述了1986年赴新疆之行途中的一个故事。

"以前我听说于田有一种别在头上的维吾尔小花帽……我在喀什巴扎上未搜寻到,只把我的心 思告诉一位地方朋友。返京的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盒子正是一顶于田妇女帽 。黑丝绒面,小羔羊皮里,有金线镶边。我用尺量了量,仅5·5厘米直径,这大概是世界上能 戴的最小的花帽。"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后面竟然还有这样的结局。"那顶世界上最小的维族小 帽我带到美国来了。一位美国朋友很有兴趣,说它可以真正地改造一下变成美国女孩子头上的 发夹造型。一年后真的在西雅图市场上发现了一种洋金的帽式发夹,就像是于田小帽的翻版。 没有人会说清这种事,也许是人类思维一致和的重复发明。"

  在《文化与性灵--新知片语》一书中作者对当今人文社会科学前沿及广泛关注的一些问题进 行了研讨,有意思的是全书完全是访谈式对话,在一问一答中娓娓道来,读来十分新鲜。而《 表现与重构--北美显影》则是作者客居北美时所拍摄的摄影专题。其中包括北美两支印第安人 现代生活方式以及今日美国白人社会风习的多面向摄影记录。精品迭出而又细致入微。

  另外,庄孔韶博士刚于去年由三联书店出版新著《银翅--中国的地方社会与文化变迁》(附 《端午节》光盘)。这是一本内容广博,涉及土地制度、基层社会结构、土改、人民公社运动 、文化大革命、农村生计流通、亲属制度、民间信仰、宗教信仰、地方政治结构、学术研究方 法论等等内容的学术著作,然而却采纳多种写法杂然前陈的构架,有的章节使用中国文人随笔 和民族志形式,有的章节以叙述为主,穿插即时的人物对话,也有学术界流行的"标准"论文, 有时同一章不同小节也容纳了完全不同的写法。笔者注意到网上有这样的评论,"《银翅》作 者庄孔韶博士一直认为人类学的研究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他一直倡导"不浪费"的人类学,这实 际上也是人类学文化表现的新方法实践。人类学家在同一个调查点上将其学习、调研和理解的 知识、经验、体悟以及情感用多种手段表现出来。著书立说以外,尚借助多种文学形式,如小 说、随笔、散文、诗、现代影视、影像作品,以从该地族群文化获得某种综观。作为人类学者 ,对文化和衬在文化底色上的人性之发掘充满热忱,似乎不应该仅仅满足本学科单纯撰写论文 的单项收获,好比农田上功能欠缺的收割机过后,还需要男女老幼打捆、脱粒、扬场,乃至用 各种农什跟在后面拣麦穗一样,尽使颗粒归仓。"看来,这一套《独行者人类学随想丛书》是 作者继《银翅》之后不浪费人类学的又一次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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