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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乡族调查实录

2005-12-01

  从外面调查回来,写一些调查笔记好象成了一种任务,不过如果每一次都写的和流水帐一样(记录所有的细节,好象《人类学家》杂志上的田野记录),那就失去了观察的意义。

  这次前往临夏州的东乡县做调查,在上次积石山县的隔壁,虽然离的不远,可是山路阻隔,做车也要花上半天。加上东乡县县治——锁南坝在山顶上——是整个县城的制高点,所有的公路都在盘山路上几乎没有坦途,不知饶了多少的弯道,反正在转了一百多个弯后,一车人东倒西歪地从没有减震的面的中爬了出来。锁南坝现在称锁南镇,虽然是县城所在,但范围极小,所有的建筑与主要的商业都分布在唯一的一条街道两侧,也包括我们居住的东乡宾馆。与积石山不同,街上的男人女人看起来比较传统,至少很少见到不穿传统服饰的男女,无须太多的分析就可以明白,这里的交通比较闭塞,完全是因为县城所在,才有了唯一通往外界的公路。正因为这样,所以人们并没有太多的机会离开土地,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这样造成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另一方面,人口接近30万的东乡族人,保留并维护自己的语言的能力,也要强于上次调查的保安族。巨大的人口基数明显是语言得以保障的重要因素,我们在保安族聚居的大河家,并不依靠翻译,也可以比较不困难的和人们进行交流。而在东乡县,并不通晓汉语的还有很多,尤其是偏远山区的居民,下到村庄中去做调查,如果不依靠向导与翻译显然是行不通的。同时在一些作为试点的小学,尝试用创制出的基于拉丁文字母的拼音东乡文字,进行“双语教学”的活动也在进行中。虽然在学校中,我们也听到类似:东乡语的使用造成,“正规”教育所凭籍汉语教学的困难,同时也导致学生学习上的障碍,但没有得出语言与教育程度,语言与对外交流相关性的观点。但(这也反映出,东乡县由于交通的闭塞导致的对外交流的缺乏,并没有萌发促进各种有助语言信息沟通的要求。)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口基数对于语言的保存与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街上很乱,因为听教育局的介绍,准备在县上建设包括博物馆、文化馆、图书馆在内的“三馆一中心”,所以整个县城就象一个非常巨大的工地一样,到处是刨开的路面,泛着到处的黄土,即使没有风挂过,也是到处扬尘。在镇子的入口,堆放着大堆的钢精,另一边则堆放着许多煤快,镇上的人们需要的话,就拿着蛇皮带到镇口装上,然后称斤付钱。我看到的是一个10岁左右的小孩撑着口袋,而一个中年男子拿着铲子往带子里面装填着碎煤,离镇口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一个木材加工地,两三亩的土地上堆放着粗粗细细的木材,但一般都和成年人的胳膊粗,没有特别出众的木材。应该是从附近的林区就地取材而获得的,主要的用处是房屋的建设。

  我仔细观察了这里房屋的结构,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可以很随意地观察人们进行房屋建设的步骤,砖头按照斜十字的结构垒起一两米高的墙壁(当然,墙壁的边沿还是用水泥和砖块固定过的),其中不用任何的水泥填充砖块的连接处,只在完成堆砌后,在砖块堆砌的两侧墙面刷上水泥以作固定。在造好墙壁后,屋顶和中国其他地方的结构基本一致,五根主梁架完后,再用细木加上椽子直接架在主梁上,上面铺上席子(那种简易的草席,但分不清质地),最上面则铺好瓦片,其中的空隙则用烧过的麦秸或者柴草填充,这就是整个屋顶的结构。和南方简陋的平方的屋顶并无太大的差异,只是后者的瓦片摆放地要致密一些,同时草席也要换成更能防水的油毛毡,并用泥灰代替麦草。主要的差异最大的就是来自降雨量的原因。

  镇上(县城其实就是一个镇子,虽然我们希望它看起来更象一个县城)上的人们很好奇的看着我们,因为我们似乎是这里唯一穿着与众不同服装的人们。结果是当我们在一家看起来还有门面的牛肉面馆吃饭的时候,我跑到外面找厕所,一个白帽长须的中年汉子,不知用意为何地问我:来这里做什么?当我回答做调查的时候,他也似懂非懂得看着我,然后继续在太阳底下继续他的玄想。

  镇子的中央有一个由若干头羊组成的雕塑,有着褐色的外观,我们近前看的时候,上面写着“三羊开泰”,对雕塑由来的臆测困扰了我多时,东乡文化与汉文化观念的某种杂糅,看着街沿栓在电线杆上的牛羊(以羊为主),和时不时从身边开过的三轮农用车(俗称“三马子”),上面出其不意地是瞪着眼睛,对人们“咩、咩”叫唤的羊儿,而身边也是长须飘飘,戴着宽大墨绿色墨镜,戴着白帽,穿着中山装与西服的男人和戴着纱巾、盖头的妇女,以及高鼻深目的五官(同行的女生连连称帅),顿生异地他乡的感觉。

  镇子最高处有一小学,虽然镇子本身已在山颠。我们前去拜访的时候,高墙深院打消了我们窥看虚实的念头。之后我们在守门大爷的帮助下进入学校。汉族教导主任介绍,学校源自1928年的私塾,后被当地驻兵征用,原名“XX堡”(所以高墙深院也是防卫之用,只是不知都为何方势力,估计你来我往,乐此不疲。如果一一列出,也可为县志补阙拾遗。),镇守当地,49年后又改为小学校址。这让我想起和当地教育局长谈天时的一个插曲,局长谈到最近关闭一个当地的“烈士陵园”,语气平和仿佛随口无意而出中,又显得意味深长。我也顿时联想到该“陵园”的目的,与58年左右当局弹压当地民族冲突有关。从不同视角而观,究竟“烈士”与否,烈与不烈,孰有定论。与其有伤情感,不如关闭来得清省。百年之间,往事沧桑,昨日红楼今绿瓦,故人不识旧人家。哪里不能写出几段故事。与其做着“价值无涉”的观察家,不如做品读人生,历经尘世的人类学者。
  作者: 辄馨 2005年05月1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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