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学网站 | 频道首页 | 本站地图 | 论坛留言 | 合作联系 | 本站消息 | |

辄馨leisikao两次交谈的记录

2005-06-05

辄馨


论坛版主
威望:0 操作 发表于 2004-08-13.00:15:42            
--------------------------------------------------------------------------------

Philozi:能说下你对康德人类学的理解吗?另外,能总结一下结构主义人类学的特征吗?你认为现在的人类学又是怎样的一个学科呢?
谢谢。

辄馨:说句实话,我是在看了埃里蓬·迪迪埃的《权力与反抗:米歇尔·福柯传》才知道《实用人类学》这本书的,后来买了上海人民出的“袖珍经典”里的《实用人类学》,但除了粗翻一下,并看了邓晓芒写的前言后就再没有阅读过了。只是知道了一下两者的传乘关系,写在这里也仅是凭了自己的一些印象,要谈看法,却是万万不够的。
我觉得如邓的前言所写,晚年的康德也想解决“人是什么”这样一个难以逾越的问题。这也是他写作该书的初衷。邓认为康德想要“从人类学的立场来研究一切哲学问题”,这一点我却不能很同意,至少这样一种人类学是研究抽象“人”的,而不简单的是作为行为科学而被理解的,这个讨论我在顶楼的帖子里已经表达过类似的观点了,而邓似乎没能避免这种误读。
讨论“人是什么”这个命题,很难说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是康德,在我短暂的翻阅过程中,他倒是表达了一些类似后来实验心理学的观点:“人能够具有‘自我’的观念,这使人无限地提升到地球上一切其他有生命的存在物之上”,只是由于时代的限制,他并没有将这些观点充分地展开。虽然讲,很多人都没有将《实用人类学》归类到康德早期严肃的著作中,但同样如我所言:他“流露了更多类似古希腊哲学家式的博物学家的气质”。同时似乎也是在康德之后,自然人文学科分类,对“人”的研究发展出各异的旨趣,从更细微的角度研究“人是什么”的一种征兆。但对于今天的哲学,将这一切研究的成果重新回归到元命题的出发点,这个过于庞大系统工程似乎已经难以为当今的哲学家所驾御。

另外对于结构人类学,也很难将其归为一种人类学研究的范式。它至少不象以往的“相对主义”或者“进化论”一样易于操作。如果我们简单的将“结构”按照其字面意义来解读似乎也可以,一种重复出现的“装饰纹样”出现在器物或者纺织品上,同样也可以作为社会运行的“深层结构”。但“结构”更适合是一种先验的东西,可以描述却无法表述,所以说结构人类学也比较适合被理解为一种描述的艺术,用以解释人类多样文化内在共通之处,而避免陷于忙于定义的窘境。

以下是一种对人类学最基本的理解,是我《人类学家与文化的认知》中的一段引文:“由于人类学长期致力于研究全世界各民族,而且在研究方法上采用整体的观点,因此,它比其他学科更有办法解决20世纪最近一些年来全人类所面临的一些重大问题。当代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全球性的社区,在这个社区中,所有的人们都相依赖;所以,生活于世界某一地区的人们的所作所为往往对生活于其他地区的人产生重要的影响。由于人类互相之间都有这种依赖性而且在技术上都有能力给别人造成许多伤害,因此,了解‘别人’成了意见最重要的事情。人类学对当代生活所作的贡献是理解其他民族并引导人们正确看待其他民族,而这正是我们生活于当今世界所必需的基本技能。”
当然我所理解的人类学更应该是用以解决“人是什么”这一命题的众多学科之一,而人类学家的素质更倾向于百科全书般的内存。
——————————
在理想黯淡前抓住每一缕光芒

--------------------------------------------------------------------------------
总发帖数: 493 | 来源: 上海 | 注册日期: 2003-01-29 IP: 已记录


辄馨


论坛版主
威望:0 操作 发表于 2004-08-13.00:18:12            
--------------------------------------------------------------------------------

Philozi:我一直都想对人类学的理论作一些研究,可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从哲学的角度入手恐怕有些不便,所以就先读了些社会学的书,这样一来,对思维中“结构”观念的培养就是实质性的,而不至于在刚进入人类学的时候就被动的去接受了。还有一个好处,比如在读富柯的时候,很自然的具有一种历史的层次感,在以后解读一些人类学著作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帮助。因为结构主义的方法过于注重共时性。施特劳斯的书我还没有读过,希望以后会有机会。也希望你能为我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关于你上面的文章,我有以下几点想要说明:

1、用“人是什么?”这个问题把哲学学科和人类学学科联系起来,并从他们的对象、方法的角度去对两者做一个大致的比较,总体上没有问题。可是如果要深入追究下去,这里面的差异就暴露出来了。首先,把“人”确立为两个学科共同关注的研究目标,是不是无端的行为,即缺少一个事实标准呢?人类学是“人”的一个言说尺度,这毋庸置疑,因为从它产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定位的。那么,哲学呢?在文章里,你提到了“自我”的概念,这是很重要的。从笛卡尔以来,哲学(形而上学)就被一种近代的人文主体性所支配了,这种支配性的语言方式一直延续在现代、乃至后现代的思想中。尤为注重“意识”的发现能力。所以“人”的话题就不知不觉地渗透在哲学的语言中。康德哲学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的产物,他划出理性的界限,把知识放入认知的领域中来,衬托出科学的性质,于是“人”的概念在他那里就是无限化夸大的实体概念,“人类学”就是可以囊括一切知识的学科。这个“人类学”不能够以现在学科性质的“人类学”来指称,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东西。Anthropologie in pragmatischer Hinsicht,意译为《实用人类学》,直译则为《实用性视野中的人类学》。它是从“纯粹理性”到“实践理性”思路的一个必然性结果。康德的确是想让这样一种学问(而不是学科)对其一生的思考给出答案的。如果说他的这种意愿是“从人类学的立场来研究一切哲学问题”,还不如说是“把一切关于人类认知的问题都归入人类学中来”。所以,这种“人类学”不是以“人类”为“学”的目的、或者对象性研究,是一种理想化的哲学状态。有着很鲜明的时代特征。至于你把它和古希腊讨论“人”的问题的倾向相提并论,我还有不同的意见。一般来说,哲学被草率的定义为“关于人的学问”,要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古希腊的思想却恰恰与之相反。即使拿苏格拉底来讲,他讲得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伦”问题,而是紧紧地与真理、美善息息相关,他的背景是由“物”(Ding)开辟出来的。所以,与康德的“人类学”又有不同。我建议你把哲学人类学与现代的人类学区分开来,并深入思考它们的历史关系。虽然有的意见认为是一种先后的传承,我却并不这么看。

2、对于富柯的学问,我并没有注意过提及他的“人类学”的那一部分。但是,如果把他的疯癫史、性史等研究看作是现代意义上的人类学研究,我却很不能同意。我可以把它当作哲学、社会学,却没有办法将其视作人类学。原因很简单,只有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人类学有一个类似一般科学的可检验性特征,有一个实践调查的基础,纵使是它的历史记述,都源于此。所以,结构主义者的人类学,是普遍重视“事实”的一个社会的结构性产物,而不是富柯那种历史态度的纯粹社会分析。当然,诚如你的判断,康德的影响对富柯来说
远远超过结构主义思潮的影响。另外,“结构”一词源于古希腊,你如果有兴趣考证一番的话,我想对澄清某些思想有好处。

3、你对“人类学”的理解和解释是局限在现代作为学科的人类学的定义中,这本身没有问题。可是这样一种学科是怎样具有它的自足性呢?也就是说,它依据什么来承担其作为一门学科的任务呢?这就不是“它要解决人是什么的问题”这句话所能回答的了。所以对人类学应该还有更深入的认识。我觉得你的那段话,说到了人类学的影响等问题,但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不知道我的理解是不是有误?

辄馨:知识有限,我就在讨论中避免具体的哲学家与哲学术语,不然费尽脑汁反而不伦不类。我就偏重人类学提一些感性的思考。

我没有过高地估计人类学在帮助人类认识世界中的作用,也没有将人类学等同于一种“人”的研究。我在写《也谈》一文的初衷其实就是想分清哲学人类学与现代行为科学的人类学,通过福柯的视野来看待“人类学知识”对我们认知的渗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一些具体的争论。

我想表达的是,在人类最初认识世界,并对周遭发生的现象加以解释的时候,都会将其抽象为一种朴素的哲学,而古希腊的哲学家恰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西方哲学的繁盛,与中哲的式微。与西哲相对的,还有印度哲学、伊斯兰哲学……这些原生的描述他们世界的哲学是否都随着西方经济文化上的垄断而被扼杀了呢。我们只看到了希腊-文艺复兴-现代的哲学谱系,这条道路是否是唯一的,这种类似“东方主义”的观点我们先搁置一边。)

从古希腊哲学家那里,我们勾画出了通往现代人们关于世界全部的知识谱系,这一点上我们应该都是达成共识的。而在之后,人们关于世界的认识变得复杂,技术导致了认知的深入,原先整体的知识被分类(分割),我们出现了近代物理学,化学,地质学,生物学……虽然一再出现的智者不断萌发重新将与“人”、与我们的世界关联的这一切的知识,重新通过整体的方式加以阐述,但这个计划似乎过于宏大。所以我觉得康德的《实用人类学》也是建立在这样一种构想之上的,这是一种对古希腊式哲学典范的回归,不过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

无论如何,福柯获得了现代人类学历史研究的方法,建构对断裂历史的重新解释。而他的出发点却来自一种古典主义的精神,而后者则成为我们今天西方式学科分类体系——西方人认识世界的观念的基础。


以上是我和一位素习西哲的学长两次交谈的记录,希望能给各位一些新的启发——辄馨按——————————
在理想黯淡前抓住每一缕光芒

--------------------------------------------------------------------------------
总发帖数: 493 | 来源: 上海 | 注册日期: 2003-01-29 IP: 已记录


leisikao


一般站友
威望:0 操作 发表于 2004-08-16.22:40:22            
--------------------------------------------------------------------------------

这里大有哲学与人类学跨学科对话的味道,很有品味!一位法国学者说得好:“太过于“靠近”的东西,它们没有建构理论必需的距离”。我希望这种讨论仅仅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就‘人’的言说尺度而言,人类学(包括哲学人类学)所关注的,是作为实体存在之基础的人之为人的各个方面。它们(人类学及其分支)所面对的人,或是以先民本身为对象,研究先民的活动、历史与文化,或是以人类的既存状态为对象,研究其某一方面内在构成、探究其所以然。但最终它们都聚焦在不同时代中具体的人之上。

不难看到,这里言说的‘人’的尺度,大都是‘过去的’、‘既存的’、‘他者的’和‘物我无涉的’。也正是这种‘人我’相距较远的客观性,才构成了以特定方法、手段、社会统计、田野调查作用其上的人类学对象。尽管目下的人类学有时也变得‘物我有涉’(人与人之间差异互见和理解、沟通),但它们很少纳入‘人我有涉’、‘人我互动’乃至‘人我预设’的人类学境地。

说到哲学,我以为:不仅要从实体意义上(哲学与人类学的重合点?)研究人和周围世界的(人之为人的)关系,更要从他们作为‘群’中之人、‘类’中之人的广阔视野,去看待人与群、群与类之间作为一个族类存在的‘相互类属关系’。并据此处理人和人、人和社会、人和自然的关系。而人类学则由此出发:去发现人之为人的本体属性,探究人之为人的动力学方法与发生学机制,再现‘人我有涉’、‘人我互动’和‘人我预设’的人类学境地。

如果说哲学和人类学的走向果真如此,那么今天的人类学又该如何走向?如果说对‘人是什么’的定义的不完整性,构成了两者(哲学和人类学)在‘人’的言说尺度上的较大差别,那么,当两者站在当下历史的高度,共同探讨令人困惑的古老问题时,两者的重合点又将在哪里呢?‘全球视角下的人类学’正是基于上面考虑提出的。

若从这个意义上看待人类学,它的确有思辨的味道,但这种思辨的结果却孕育着

--------------------------------------------------------------------------------
总发帖数: 25 | 来源: 吉林 | 注册日期: 2004-08-03 IP: 已记录


辄馨


论坛版主
威望:0 操作 发表于 2004-08-17.16:17:11            
--------------------------------------------------------------------------------

leisikao君似乎没有发完这个帖子?我这两日学校正在搬家,没有多少时间回帖,简略的做个回应,不好意思。

在另一个帖子中,leisikao君提到人类学是受到“进化论”与“文化论”影响的学科,我十分同意。如果我们仅仅看到的是现在人类学学科内关于一些具体研究方向的分支研究,我们就很难发现整体的人类学观,是对人与世界的互动,及其所带来的不同以往任何时代的反思。
人类学不但沟通了通往“过去的”人类史的隧道,而且给我们在审视文本历史的时候更“可能的”维度。而对于“人”,我们也更能摆脱物质对自身认识的束缚。

『本栏页首』 『关闭窗口』